你的位置:主页 > 企业文化 > 正文

周杰伦是大家的!砸钱没用互联网大厂新一轮音

更新时间:2021-09-15

  版权泡沫可以消逝,至少,音乐播放数量与版权费成为正比,可以让这个行业里的更多音乐人,而不是少数几个公司,才能赚到钱。

  当天市场监管总局发出禁止腾讯音乐独家版权的处罚决定书,一位音乐公司创始人告诉经济观察报,他们圈子里都在讨论这件事,目前平台还没有跟他们沟通,他们也在等待细化的规则。

  按照处罚决定书要求,30天内,腾讯音乐将取消除独立音乐人之外的独家版权,独立音乐人的独家也最多只能签3年。这将对6亿多数字音乐用户,以及几十万独立音乐人带来影响。“会改变数字音乐行业近10年以来的游戏规则,”就匠音乐创始人张昭轶告诉记者。他判断,这会对整个音乐市场带来利好。

  一位音乐人在腾讯取消独家版权消息传出当天,就接到了抖音音乐方面的电话。艾媒咨询CEO张毅认为,这次取消独家的调整非常难得,“意味着打破了垄断,一盘新棋就被盘活了。不论是上游的版权方,还是中游的平台,以及更下游的受众、渠道,都有利好。”

  独家版权模式是数字音乐行业盛行已久,也争议已久的模式。网易创始人丁磊连续多年在多个场合指责独家版权模式。他说,国际三大唱片公司独家销售模式,使得需要购买版权的公司付出了超过合理价格的成本。

  根据此前媒体曝光的数字,网易云音乐2018年拿下华研国际的独家价格是3年5亿元,比3年前翻了8倍有余。2017年腾讯音乐拿下环球音乐的独家版权费,最终价格比原始出价高了10倍。“版权正版化是应该的,但钱都被极少数人赚走了。”张昭轶觉得这很不合理。

  钱越花越多,但音乐却并没有越变越好。一份去年年底发布的音乐榜单显示,时至2020年,华语音乐榜的年度歌手中,也依旧主要是周杰伦、林俊杰、李宇春等成名近20年的“老”艺人的名字。

  去年新增了74万首新歌,被广泛传唱的依旧大多是老将的作品,鲜有耀眼的新人或脍炙人口的新歌,这种状况能否在未来得到改变?

  一位接近腾讯音乐的人士告诉记者,腾讯音乐其实也想改变,但因为是上市公司,顾虑较多。现在,相当于是政策助推了他们改变。

  腾讯音乐被禁止独家一事,很快就上了热搜,评论下的用户说:“周杰伦是大家的”。

  以周杰伦为代表的独家版权,是腾讯音乐手中的利器。腾讯音乐与网易云音乐曾有过一次知名的纠纷,就是因为周杰伦。2018年4月1日,网易云音乐因腾讯音乐不续约,下架了周杰伦所有歌曲。虾米音乐人士在接受《财经》的采访时曾表示:“周杰伦三个字就意味着15%以上的DAU增幅。”几位习惯听歌的用户告诉记者,他们当时就是为了听周杰伦的歌,从网易云音乐转移到了QQ音乐,并购买了会员,从此,成为了QQ音乐忠实用户。

  腾讯拥有6000万首曲目的授权,占到中国市场80%以上的音乐版权,此前独家版权合作机构有30余家。作为手握独家资源的人,腾讯音乐在数字音乐领域没有对手。

  现在,独家版权被禁止后,腾讯音乐也将受到影响。“腾讯近7年内,其实是以近乎垄断的独家去占有市场的,现在突然被拿走独家,你说他慌不慌?”张昭轶向记者分析说,这件事对腾讯音乐绝对会有影响。但影响有多大,需要至少半年的时间去检验,“如果30%的用户流失,月活降低,就很恐怖了。”

  今年一季度,腾讯音乐用户数已经受到影响。2021财年第一季度财报显示,该季度腾讯音乐移动端在线音乐MAU由去年同期的6.57亿下滑6.4%至6.15亿。

  不过,采访过程中多位人士也都认为,腾讯音乐的收入应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。其核心收入主要依靠直播,今年一季度,靠独家版权支撑的会员收入占比仅约为1/6。“长期来看对腾讯音乐有可能还是个利好。因为靠资金和版权的门槛构建起来的竞争壁垒,其实是不牢固的,反而会导致这家公司会停滞不前。从长远来看,如果腾讯音乐能把先发优势转化成创新动力,危机来临后反而是一件好事。”张毅说。

  对于此次的监管措施,腾讯公司向经济观察报回应称,腾讯将压实责任,与腾讯音乐等关联公司在规定时限内制定整改措施方案,按照处罚决定要求全面不折不扣地完成,确保整改到位。

  对于腾讯音乐而言,依靠买卖版权建立核心竞争力的舒服日子将成为往事。它能不能挺过没有独家版权的竞争压力?如何面对接下来网易云音乐、抖音音乐的抗衡?2021年,音乐行业的新一轮战争又将开启。

  早在2017年,丁磊就在一次公开活动上向腾讯音乐喊话,说“数字音乐本来应该是一个八仙过海、各显神通的自由竞争市场,却走进了巨头哄抬独家版权费、赔本赚吆喝的怪圈。”此后几年,在网易的财报电话会上,丁磊几乎每次都会抨击音乐行业的独家版权制度。

  此次监管措施出台后,网易云音乐也第一时间站出来表态说,坚决支持市场监管总局处罚决定。7月26日下午,网易云赴港音乐上市进程也有了新进展,最快于本周内寻求上市聆讯。

  腾讯取消独家版权,网易云音乐会捡到“便宜”,但“便宜”也可能是烫手的,“网易的核心音乐曲库基数小,可以增加周杰伦等优质曲库,这是有利于网易的地方。不过,虽然用户会增长,但钱未必能赚回来。”张昭轶这样觉得。

  网易云音乐今年提交了上市招股书,根据透露的信息,网易云音乐仍在持续亏损中,2018年至2020年净亏损分别为20亿元、20亿元,30亿元,三年内烧钱70亿元。“网易云音乐更大的问题在于收入,他们没有像腾讯音乐找到直播这个现金牛。而且产品和QQ音乐变得越来越像,特色优势不再明显,那个有情怀的网易云音乐已经快要不复存在了。”张昭轶说。

  一位音乐人在腾讯取消独家版权消息传出当天,就接到了抖音音乐方面的电话。他告诉记者,抖音音乐计划做一些战略性的动作。今年以来,字节跳动已经在音乐领域多次试水,年初大规模做音乐播放器业务,共有6、7个产品同时推进。此前还有消息传出,7月1日,字节跳动将音乐业务升级到和教育、游戏业务平级,并调整新的负责人。“这件事对抖音音乐尤其利好。因为抖音用户发展非常快,但受制于优质的版权资源,这个制约之前对他的发展是致命的。”张毅认为,现在,压在抖音头上的制约没了。

  取消独家版权后,采购成本会降低,对于新入场者是个好机会。如果在这个时间段,字节跳动不惜一切代价抢夺用户,或将成为腾讯音乐的劲敌。

  除了字节跳动,快手、B站、阿里巴巴也对数字音乐虎视眈眈。腾讯音乐被要求取消独家版权后,阿里巴巴也传出重启虾米音乐的消息。张昭轶认为,音乐市场很有可能进入洗牌期,这一次竞争有望更公平。但可以确认的是,这会是大厂之间的战争,即使没有独家版权的限制,现在的音乐行业,也不再是中小玩家可以参与的游戏了。

  尽管在近几年受到质疑,但独家版权并非完全没有优势。90后音乐人小邱告诉记者,有大量从业者,通过跟平台之间的独家合作获利更多,“一般来讲独家版权都会比非独家赚的多。”

  独家版权的变味,来自于音乐平台之间没有止境的竞价。用虾米音乐创始人王皓的话说,后版权时代,已经变成了一场砸钱游戏。

  独家版权催肥的主要是三大唱片公司。三家分别是环球、华纳和索尼,三大唱片公司手中掌握了世界89.1%的音乐版权。几年时间,歌还是同样的歌,但价格却涨了10倍。

  2015年,阿里音乐以一年2000万元的价格拿下华研国际的独家版权,2018年,网易云音乐拿下华研的价格是3年5亿元。平均一年的版权费1.67亿元,比3年前翻了8倍有余。

  2017年,腾讯音乐、阿里巴巴、网易云音乐共同争抢环球音乐的版权费。一开始,环球出价为三四千万美元,后来涨至2.4亿美元,最后腾讯音乐更是给出了3.5亿美元现金加1亿美元股权的报价。“市场上最挣钱的版权方处在一个不劳而获的阶段,不做任何新唱片依然可以赚钱。”虾米音乐倒下后,王皓接受采访时谈起版权大战,他仍然觉得这场战争不应该陷入。

  三大唱片公司也因版权竞价拥有更高的议价权。一位音乐公司创始人向记者透露说,与普通独立音乐人相比,三大唱片公司每首歌播放一次获得的收入会高出几倍、几十倍,甚至上百倍,“几倍、几十倍比较常见,上百倍的也有。”

  久谦中台调研显示,三大唱片公司每年平均新发10-20张专辑/家,即100-200首歌,对于去年全年华语新歌新增的74.8万首,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。2020年之后,三大公司在华语市场的市场份额、影响度及占有率逐渐下降。

  网易云音乐三年内烧钱70亿元,会员收费无法支撑版权费用。腾讯音乐是盈利的,但去年一年以版权为主的运营成本近200亿元,并且盈利大头是直播打赏,并不是凭借独家版权而获得的会员收入。根据腾讯音乐财报,2020年营收291.5亿元,其中会员收入55.4亿元。“版权方掌握着游戏的玩法,各大音乐平台陷入了版权游戏的旋涡,拥有着微乎其微的话语权,非常被动”,王皓称,平台在版权游戏里话语权是最弱的,因为你已经砸了钱给唱片公司,你只能加不能降了,版权费没有越来越便宜的事情。

  张昭轶告诉记者,此前的环境下,音乐平台最希望的出路是走向资本市场。但作为一个从业十余年的音乐从业者,他觉得,当音乐公司们都在以股价估值为终点时,是挺可怕的。

  独家版权的取消,让他看到了向好的方向。他希望,版权泡沫可以消逝,至少,音乐播放数量与版权费成为正比,可以让这个行业里的更多音乐人,而不是少数几个公司,才能赚到钱。

  自2020年中开始,“不管是腾讯音乐也好,还是网易云音乐也好,已经逐渐从过去几年争抢独家版权的厮杀上,醒悟过来了。”他这样对记者说。

  醒悟的表现之一是,几家音乐平台对原创音乐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重视。去年下半年开始,两大音乐平台大量自制内容,不再依赖传统唱片公司。网易的飓风工作室,做出了一些播放量超过10亿的歌曲。这种模式类似爱优腾制作自制剧、自制综艺,他们开始愿意花钱,从源头,做一些苦活、累活,而不仅仅是买卖版权。

  2021年,平台扶持原创的力度加大了。包括腾讯音乐人“原力计划”、抖音“看见音乐计划”、B站“bilibili音乐星计划”在内,目前各平台面向原创音乐人的扶持计划至少有十多个。

  今年4月起,腾讯音乐也进行了密集的人员调整,更换了腾讯音乐CEO,原QQ音乐业务线两位负责人(侯德洋和胡琛)被撤换,并表态说,注重短期的数字不如专心做产品。

  张昭轶也很看好这些动作,“独家版权这个事其实反而是束缚。腾讯已经做这么多年了,也效果有限,那不如就干点别的。”

  除了买卖版权,音乐行业还有更多的生意可以做。比如现场音乐,互联网公司不擅长但很赚钱,一个音乐公司的人提到,他前几天参加了一场蔡徐坤线下演唱会,一张看台门票被炒到近万元,市场需求非常旺盛。“音乐是大众性需求,需求面很广,只要努力挖,一定能挖到。”两年前,张昭轶一位朋友告诉他,在马来西亚一所中学学校门口,都能看到几个人打《王者荣耀》,他就觉得很感慨,“音乐行业已经太多年没有这样出圈甚至出国的知名产品了。”

  乐评人爱地人之前也对音乐平台很失望,他批评这些公司说:“所谓的互联网巨头资本,甚至还没有远见,没有耐心,不会真正孵化有价值的东西”。

  一份去年年底发布的音乐榜单显示,时至2020年,华语音乐榜的年度歌手中,也依旧主要是周杰伦、林俊杰、李宇春等成名近20年的“老”艺人的名字。去年新增了74万首新歌,被广泛传唱的依旧大多是老将的作品,鲜有耀眼的新人或脍炙人口的新歌,这种状况能否在未来得到改变?

  现在,到了平台展现价值的时刻。政策要求之下,平台不能再做左手倒右手的简单生意,“现在他们开始研究该怎么做价值了,虽然也不一定能做出来,但至少大家往这这方向使劲了。”再之后,才有可能出现一些有利于音乐人成长,有利于发掘出新歌、好歌的事情。“音乐本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,却被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”从业十多年,张昭轶依旧对音乐充满热爱,他觉得,现在,恰好是平台韬光养晦,净化规则的时刻。